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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篇】锡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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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山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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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短篇】锡壶   2014-01-08, 19:06

锡壶
    
  七年前,在三弟厂子,我第一次见到了张铁匠。
  三弟向我介绍说,这位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张三哥。三哥你好!握手时,我感觉到了粗糙和拘谨。
  三哥,大名张忠万,干了大半辈子铁匠。看上去略长我几岁,个头不高,面色红扑扑的。
  中午,三弟留我在厂子旁边的小饭店吃饭,三哥也在作陪之列。他的席前摆放着一把精致的小酒壶。
  席间,免不了家长里短的。三哥说,冷酒伤肝,热酒伤肺。看上去三哥的烟瘾不小,大概他不怕伤肺吧。
  我对小酒壶起了兴致。酒壶的表层工艺非常考究,极富诗情画意。一位渔翁坐在一棵大树下,身旁平放着一顶斗笠,手里捉住一把酒葫芦,像刚喝完一口酒似的,仰头向上看一朵云霞,树边拴着是一只小船,船上是两只一闲一忙的鱼鹰,两只飞翔的小燕子点缀其间。里外两层都是锡制的,里层比外层薄很多,也小一些,中间夹层空隙可填装热水,这样内胆里的酒就可以温热,像水瓶胆的构造,沉沉的。三哥说,酒壶是他家祖传的。
  三哥喝酒以酒壶为计量单位,约二两五,中午满满一壶,晚上半壶,每天都喝。
  三哥在进入三弟的厂子前,喝的是当地小酒厂酿造的散装粮食酒,一块五一斤,便宜。现在档次稍有提高,喝上了瓶装酒,但仍是市场上最便宜的那种。
  在我见到张三哥之前,三弟每次到我家都会提到他。三弟说,要不是三哥救了我一把,我就垮了。所以,三弟对张三哥像对我一样,亲。
  三弟把张三哥留在厂子,不要他做啥出力流汗的事情,也就白天八小时看看大门。后来每月给他支领的工资,按当时的标准,养活一家三口是没有问题的。
  三弟说,对待有功之臣可含糊不得,做人要有良心。
  三弟是偶然结识铁匠张忠万的。其实,说是偶然,不如说是必然。
  三弟在开办五金厂不久,遇到了难以解决的技术难题,他想铁匠也许能帮上忙。可是那年头,集体企业白铁社早已解散。三弟骑着摩托车满大街找铁匠。
  当三弟找到张铁匠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了下来。三弟看到张铁匠的手艺果然了得,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问题,问,愿不愿意来厂子跟我一起干。张铁匠认定三弟是个实诚人,说要去厂子看看,实际上就是答应了三弟。三弟让他当了技术负责人,毕竟五金加工,铁匠有用武之地。
  可是,办厂要有业务。三弟的五金厂,其实就是做五金配件加工的。有段时期,业务渠道逐渐萎缩,眼看着难以支撑下去。这个时候,铁匠走进三弟办公室。他谨慎地说,我家老四也许能帮到你。
  三弟将信将疑。想,一个铁匠,能帮我拉到业务?
  要说三弟也够幸运的,张铁匠的弟弟张忠岁,当时在一家大型国有企业当老总。当张铁匠把三弟引见给张总时,碰巧企业有一笔业务急于寻找合作伙伴,而且是金属加工业务,五金加工厂当然可以胜任。
  很快,一笔大的订单下给了三弟的厂子。在改造和添置一些设备后,加工厂把承接的业务按时按质按量完成,交货。
  是三哥助我度过了难关,三弟说。
  三弟对三哥说,你岁数也大了,就不要下车间干活了,白天看看大门吧。
  
  加工厂缓过一口气后,三弟在原有五金加工配件的基础上嫁接了新项目,使之有了更广阔的应用范围和发展空间。老天开眼,加工厂在拓展后逐步站稳了脚跟,而且发展前景看好。租借的老厂房拆迁,搬到了新租借的更大的厂房。
  三哥更开心了,脸色逐渐红润起来。厂子里,经常能够听到三哥翻来覆去哼唱的那几句样板戏,锡壶上的那朵愁云,好像变成了彩云,在三哥的脸上绽开了花。
  盼盼上大学后,传达室里,经常能够看到三哥和三嫂在一起吃午饭的身影。小方桌上,或荤或素的菜香、酒香,温馨缭人。三弟加入的时候,小酒壶旁,就会多一个酒瓶,两个老三各自斟饮。三嫂说三弟是他们全家的恩人,三弟说三哥才是厂子几十号人的救星。三哥眯着眼,不做声,夹菜,喝酒,抽烟。
  三弟说,有一天,我和三哥都喝高了,三哥倒起了苦水,泪流满面,唯一的一次,直到三哥去世那天之前从没见过,即使偶尔喝得有点多也没有。
  三哥进厂之前,用他自己的话说,接的是一些为楼房外沿敲白铁皮下水管的大活,和一些换水壶、钢精锅底子的小活儿。三嫂为小饭馆打工,因为小饭馆经常换主人,所以,今天为这家,明天为那家的,找不到活干就在家歇着。一家三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三弟曾问过三哥,就没找过四哥帮帮忙?三弟这一问,打开了三哥的话匣子。
  三哥说,父亲以前在纺织厂当工人,母亲做裁缝,我们兄弟四个,大哥叫张忠国,二哥叫张忠民,我叫张忠万,四弟叫张忠岁。就因为我们兄弟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全家被下方到农村,家里非常困难。父亲和大哥先后得病死了,为他俩治病,家里欠了一屁股的债,也把家里弄得像水洗一样干净。是母亲用一架缝纫机含辛茹苦把我们兄弟三个带大的。后来,参军的二哥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被打死了。母亲供我念完了小学、老四念上中专。我18岁那年被招进白铁社,小集体单位。老四中专毕业后,被分配到现在的那个公司里做技术员,慢慢爬升到老总的位置。白铁社解体后,我们中有的人跟个体,有的蹬三轮,有的开排档,有的卖水果,大多看天吃饭。我没有其他本事,只好守着偏僻的白铁摊子,一天不干活,心里就空落落的。嫂子打零工赚些钱,凑合着过吧。
  三哥说,找老四不是给他添麻烦吗?我没找过他,老四也从没开过口。盼盼上大学时,老四给过一笔学费,一晃十几年,就这么过来了。
  因为三弟去年春节前为三嫂和盼盼每人买了一件羽绒衣。三哥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说,自打白铁社解体后,英子就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那两件羽绒衣,让你嫂子的眼睛红肿了好几天。我对不起她们娘俩。盼盼的突然懂事,更让我觉得窝囊啊!三哥说,直到遇到你老弟,我才活出了个人样子。三哥终于控制不住,哭了起来。哭声,让三弟有点不知所措。
  
  三哥醉酒哭诉,是张铁匠去世后,三弟告诉我的。要三哥命的既不是肝,也不是肺,而是胃,无法医治的那种。
  三弟还对我说,曾经有人出高价要买三哥的那只小酒壶,被三哥回绝了。但三哥去世的前两天,交代三嫂说,你明天把小酒壶带到医院来。他颤巍巍地把锡壶递到三弟手上,说,老三,我要走了,没啥丢给你念想的,你就收下这只锡壶吧。三弟含泪接受了。
  三哥去世的前一年,大学毕业的张盼盼很争气,考上了公务员,当了一名法官。三嫂说,忠万走得总算安心。
  又过了三年,盼盼结婚了。
  一年后,盼盼添了一个男婴。盼盼说,三叔,您给孩子取个名字吧,乳名和大名一齐起。三弟看着那只锡制的小酒壶,说,这只锡壶应该传下去,小名就叫锡壶吧,大名让我好好想想。
  如今,小锡壶(大名王恩义),见到三弟时,都会奶声奶气地叫爷爷了。
  
  2013年10月27日夜于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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