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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榴树的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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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石榴树的寓言   2012-02-18, 16:20

石榴树的寓言
一、
二十多年前,大学同学星正在热恋。那是个流行写情书的时代,星却别出心裁地想让我给他代写情书,被我极力否决,我并不想过多地介入他人的私人情感空间,这种欺骗人感情的事情更是为我所不耻。
嗣后,星仍旧不间断地纠缠我,这次却是让我把自己的最新诗作拿出来让他观摩观摩。那时的我虽然会不时写上一些抒情诗,不过都是些聊以自娱的作品,自我感觉诗歌其实是极关个人情感的,很“小我”,并不足为外人道。奈何星用尽各种不成招数的招数,实在拗不过,只得将部分诗歌拱手相送,心里却怎么都撇不下一种明珠投暗的感觉。在我看来,星作为一个诗歌读者实在勉为其难,他没有这方面的才华倒在其次,更要命的是他有许多我不能忍受的性格缺陷。我感觉到他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虽然在许多方面他并没有冒犯于我,可是我却会把这种直觉当成既成事实而鄙视他,不愿和他有过多接触。
许多个时日之后,一位叫雅的女孩忽然找到了我,直言相告说很喜欢我的诗。我觉得很是唐突,因为我偶尔涂鸦原本没有几个人知道,更何况雅与我根本是素昧平生的。雅于是告诉我说星经常在情书中引用我的诗。我万万没有想到星居然会演绎这样的一出。面对美丽聪慧的雅,我感到自己很难冰释这样的嫌疑。我赶紧诚惶诚恐地道歉,心里却在想这样的事情真是没法跟她解释的,没想到她当即便相信了我的解释。雅毕竟是那种天真善良的女孩,让她怀疑他人简直比怀疑自己更困难、更痛苦。
“我一直都很奇怪,星对文学简直一窍不通,怎么诗歌会写得这么出众,情书也写得这么好。情书不会也抄袭你的吧?”雅却节外生枝滋生出新的质问。
“诗歌我不否认是我写的,但自始至终我都不知道星在剽窃我的作品。至于情书是谁在捉刀就更是不甚了了了。”我极力撇清着自己。那时的我其实很信奉这样的一种文学主张:著书为文必须以朴实无华为最高境界,即便是本应文采斐然的情书往往也只知道书写那么干巴巴的几句,偶尔抒情几句、风情万种那么一下,都会让自己觉得很是矫情,居然也能从中感觉到自己的虚伪与不道德。总之,我的情书朴实则朴实矣,但也就十分之无华而无趣了,根本无法打动人的心灵。在许多时候,作为“大诗人”的我自己的情书甚至都想让人代笔,因此,替他人生发幽情对我而言实在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听了我的解释,雅感到难以置信,很是奇怪地追问道:“怎么你的诗歌可以写得那么真挚热烈,情书反而却写不来呢?情书总比写诗要容易得多吧!”
雅的问题让我也倍感困惑。的确在很多时候,我总是无法明白自己,虽然写情书并不需要象写抒情诗那样热烈而奔放,不过我一直都不习惯写情书。我向来不敢直面自己的心灵,正视自己的情感,习惯于深深地掩藏自己,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情书太过赤裸裸了,并无可能逃避真实的自己,这种感觉让我很是惶恐不安。因此虽然我的情感会十分的热烈,却始终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在经受剧烈的情感冲击之余,写诗却成了一种绝佳的选择。毕竟写诗要比写情书更抽象更隐讳一些,而且我的诸多诗歌虽则情感充沛,却会十分技巧地节制自己的情绪。一直到现在我仍旧害怕涉猎其他文体,而更愿意写诗,恐怕就是这种心理的阴影所致。总之,我很享受这种“远距离地投射自己的情感”的创作过程,能够全身心投入且麻痹自己。
“不过我还是喜欢你写的诗,很真挚,并不象‘你’的情书那样油腔滑调。”雅如是调侃道,虽然她情知这些情书并非我之所为。
我木讷地笑了笑,只得询问“我”的情书是不是让她很受伤,并深为此内疚不已。
“啊,没有,我只是觉得星这个家伙太狡猾、太会伪装自己了。”雅心有不甘地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诗是我写的?”我不安地问道。
“那还用说,我觉得这些诗完全可以出一本诗集了,辛辛苦苦为星作了不少筹划,托了不少关系,直到最后都快要成书时,在我再三追问之下,他才跟我说了实话。”
“没想到你对诗歌创作还挺热心的嘛!”
“我也是个诗歌爱好者呀,只是无缘无故地被你的诗歌给坑害了。”雅愤愤不平地说道。
对此,我只能保持沉默,这样的一种境况太出乎我的意料了,让我很是难堪。一瞬间,写诗于我简直成了这世界上的最大的罪过与嘲讽。
“你怎么不出版你自己的个人专著呢?”雅这时却问道。
“我的诗歌都是极关个人情感的,我只想默默无闻地写自己的诗,不想太过张扬。”我如是回答着她。
“是的,人跟人有着多么巨大的区别啊!我不期望星有你这么高的才气,只要他能象你这样珍视情感也挺不错的呀!”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跟星的事情?”我不安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让他跟你的情诗结婚去吧。”女孩故意恶心我说。
“可别,让这样的人玷污我的诗歌对我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耻辱。”我正色道,那个时期的我还不习惯于别人如是排揎我的诗歌。
“我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雅很诚恳地说道,“我有许多朋友也都很崇拜你的诗歌,你真是一个才子。”
“我很高兴能成为你的朋友,不过星恐怕就不那么愉快了。”我很欣慰地说道,这样尴尬的事情能出现这样的结局,也算是不幸之万幸,让我觉得仿佛在“黑云压城城欲摧”之际窥见到了“甲光向日金鳞开”似的一片光明。
“关星什么事情呢?”雅颇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只得再次缄口不言。
“很高兴能够认识你,我想你一定有很多的故事,所以你的诗歌里有一种很特别的叙事意味,”雅伸过手来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是那样温暖,望着我的那双眼睛是那样明亮,让我感到简直受宠若惊,“我猜想你一定有了自己的爱情,不过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你的红颜知己。”知己就是知己,我们的内心其实是相通的,虽然并没有许多的交流,雅却已经完全地了解了一个经历沧海桑田的我。雅的坦率让我很是感动,虽然我知道自己是做不到象她那样坦诚地直面自己的内心的,与她相比我其实要琐屑得多。
说罢,雅便匆匆辞别。望着雅匆匆离去的倩影,我仿佛第一次发现了一个新的自己,原来我的的诗歌竟然可以如此深刻地占据一个人的心灵,而且这是一颗多么纯洁而美丽的心灵啊!也因此,我开始对自己的诗歌的前途与命运有了诸多的憧憬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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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石榴树的寓言   2012-02-18, 16:21


这以后,我与星彻底地断绝了来往,与此相同时我始终都想当然地认为雅也已放弃了她的这一段情感追求,我想雅与星是完全没有理由在结合在一起的呀!
我与雅开始有了许多的书信来往。当然在某些时候,她也会有些许暧昧的表示。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如实地告诉她自己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初恋,我的诗都是写给初恋的,我很珍视自己的情感,宁愿默默地守候着这一份情感。雅便让我答应她永远做我的妹妹,她的执着让我很是感动,我自然毫不犹豫地应允了。虽然我的那一些世俗的同学总会嘲笑我,男孩与女孩之间怎么可能会存在着友谊呢?但我与雅的确是因为一种十分深厚的友谊而结成了异性朋友。西晋名士阮籍据说可以毫无羁绊地枕着邻家少妇的腿睡觉,邻家少妇不会觉得有什么不雅之处,少妇的丈夫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我想我与雅的交往恐怕也是世俗之人所无法理喻的。我开始安心地享受着一种大哥哥般的崇敬,同时也会惊讶于雅对诗歌的超乎寻常的感受力。
就这样,我们保持着一种十分纯真的友谊直到大学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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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石榴树的寓言   2012-02-18, 16:21


毕业后不久,却忽然收到雅寄给我的结婚请柬。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结婚请柬,新郎官正是星。面对这样的事实,我简直如五雷轰顶、难以置信。震惊之余,我感到了她的无奈,这使我第一次意识女孩子在很多时候是无法用理智来形容的。
我知道雅送我请柬时一定经历了许多思想的激烈起伏,她知道我一直对星并不感冒,甚至是极端鄙视。我并不想说自己有多么高的道德的优越感,但是对于那种通过种种手段骗取的婚姻实在无法表现出自己的敬意。我和雅的交往应雅的要求并没有告知星。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雅与星之间的交往,雅竟然也对我守口如瓶,我一直被蒙在鼓里,有了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当然我的这种挫折感尚在其次,我更担心的还是雅,她的内心里一定有许多无法对我言道的痛苦与凄惶。
我没有太多的犹豫便决定了要去参加她的婚礼,虽然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违心地祝福她。只不过想到如果我不参加婚礼只会更增加她的痛楚,更何况不管怎么说,是我的诗歌牵起了这一根红线,虽然这种感觉更是让我觉得惶惶不可终日,成为了一种莫大的讽刺,但世上哪有“媒人”不参加婚礼的道理呢。让我斤斤计较象雅这样的女孩,说到底还真没有这样的决心与勇气。
那一天,着一身新娘装扮的雅格外妩媚端庄,但她的脸上却极少笑容。我能够感觉到她内心的犹豫与痛楚,不过我却只在她身边露了一会儿脸便知趣地逃避在了她的视线之外,我想只要让她知道自己曾经在场也许就已经很足够了,应该聊以慰藉她受伤的心灵了。
雅的后院内正生长着许多株石榴,花事正繁地绽放着鲜红欲滴的花朵,时值深秋,我想用不了多久,这些曾经异常繁茂的花朵也便该纷纷地凋零了吧。我甚至特意走到这些花朵近前嗅了嗅,却并没有闻到任何扑面而来的香气。虽然没有什么吸引人的香味也许算不得是一种错误,然而正象这肃杀的天气一样给予我一种很深刻的遗憾。因为这种深深的遗憾,我想此时的我是很难做到:“莫向花间费泪行”的,或许这种种错觉只能归结于我第一次见到石榴树吧。
意外的是树上居然结出了许多的石榴,“石榴半吐红巾蹙,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因为这份幽独,我忽然觉得石榴也与我笔下的《杨树》一样,“并不见得是最美丽的一棵树吧”,也许它唯一的优点只在于它们能结出果实来,而石榴正是这样的一种多因多果的树啊!
我在这些石榴树边流连忘返,感慨万端,甚至忘却了此行的目的。雅应该有忙不完的事情,我想她自然是不会顾及到我的。我落落寡欢地徘徊在石榴树与石榴树之间,却并没有发现雅已悄然来到我的身旁。
“你很喜欢这些石榴?”雅不无感伤地问道。
“啊,算是吧。”我未置可否地回答着。
这时雅却走到一株石榴树边,亲手将树上的果实全部采摘尽,送到我的手上:“很高兴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希望能早日看到你的诗集出版。”
我付诸酸溜溜的一笑:“我也很高兴参加你的婚礼,希望你幸福。谢谢你,谢谢你的石榴。”
我这样真诚地祝福着,却看到雅的眼波里竟闪烁着盈盈的泪光。这使我感到自己的祝福实在很无趣。
自从雅结婚以后,我便很少与雅联系了。“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诗人成路人’。”我想我的存在不仅会让雅感觉到痛苦,更会引起星的怀疑。我的个性是无法承受这种怀疑的,我的过分努力的淡出,雅应该是会理解的。
在我因为雅倍感惆怅的同时,我的初恋也十分痛苦和屈辱地结束了,初恋女友甚至将我写给她的情诗全部退还给了我。我想不通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直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不过这以后的相当一段时间里我诀然放弃了诗歌创作。对我来说这始终是一种莫大的耻辱,我的诗歌因她而生,当然也应该因她而消亡。当爱情不存在的时候,爱情诗也就不存在了;当爱情诗不存在的时候,抒情诗人自然也就没有了存在的理由。
虽然心如枯槁,万念俱灰,不过我还想再作最后的努力。我给当时一些著名的诗人以及文坛领袖投寄过自己的诗稿,希望有伯乐能引荐自己的诗作,促成自己的诗集公开发行。事实证明这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在今日之中国这样的奇迹是不可能发生的。在一个日益追逐利益的国度,伯乐们也会深受市场经济的困扰,根本无暇他顾。我记得有位著名翻译家在给我的回信中是这样答复的:“我虽然翻译了不少著作,可是想出版一本自己的诗集都找不到门径。”而这位可敬的老人在信末的落款居然是“志于沪西漏雨楼”。我当时就想,好嘛,我想让老人家帮助我出版诗集,而老人居然惦记着想让我替他买一幢楼房啊!(十多年后,这位著作等身的翻译家终于撒尘寰,我在网上检索过许多的信息,也没有看到老人的作品得以公开出版发行的消息。看来老人是带着自己的全部诗稿,带着对中国出版界的满腹失望离开尘世的。在中国出版一本作品何其困难啊!)如果说著名的翻译家发行自己的诗集尚且如此艰难,那么微末如我者更是不敢奢望了。我愤然结束了自己的诗歌梦想。
种种情形就象我在《桃花依旧笑春风》这样的一首诗歌中所写的那样:

当桃树蕴含浓郁的青春气息时,
满树桃花也盛开着我们的爱情。
最终依旧在桃树下劳燕却双飞,
她并亲手退还我所著作的诗集。

我满怀羞愧黯黯然离开了故土,
有十载光阴竟再未挤出一行字。
“洛阳才子”只合颓然老病于他乡,
“前度刘郎”栽下不堪结果的桃树。

我焚毁了所有诗稿,匆匆忙忙地告别了故土,万念俱灰地在南方某个城市过起了寄人篱下的打工生活。打工生涯在很多时候都是难于承受的,是尤其象朱湘这样的诗人所无法承受的,偏偏我都默默地全部接受了。因为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并非是作为一个诗人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不过是个以打工而苟活于世的毫无个性色彩的普通一员罢了。我甚至需要去经受诸多人生的屈辱,体味人生的悲凉。
也的确有过许多这样的时刻,我时常会在内心深处默默地拷问自己,放弃诗歌创作你会不会后悔。然而每一次我都会这样负气地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这是自己选择的,既然作出了这种选择,就不要再后悔了。因为这种告诫与劝慰,我似乎真的做到了无怨无悔地去承受生活中许多无法承受的屈辱也罢,挫折也罢,总之是正常人都无法忍受的痛楚,真正地达到了一种“秋月春风等闲度”的人生境界。曾经不止有一位同事委婉对我说过,我是一个现实版的‘忍者神龟”,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对此,我只有付诸一丝淡淡的苦笑,似乎古之越王勾践也不过我这副德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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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石榴树的寓言   2012-02-18, 16:21


虽然我极少回家,不过与同学的交往并没有完全断绝,至少最初是如此。在我毕业五年之后,我终于结束了单身生涯。然而就在我的婚宴仪式上,一位同学悄悄地告诉我说,星因为和一位富婆闹得满城风雨,已经同雅离婚了。虽然这是我预料之中的事情,但我还是情不自禁地为雅流下了潸然的泪滴。我想,倘若雅与星能够和谐美满地一直过下去,多多少少对雅会是个安慰,无论我再怎样看不惯星的为人,作为朋友我也只能作如此奢望了,毕竟雅为这段情感这段婚姻付出了太多太多。可是我的百无聊赖的幻想终归是要被无情的现实所打破的。几乎在得知他们结婚之初我已经预感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会是在自己结婚那天得知到这样的消息,然而我其实也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机遇,我与这些同学其实是难得聚到一起的。因此得知到雅的消息原本并不偶然,就象雅这一生注定了要经受这样的一劫一样。
婚后不久,我继续着自己的打工生涯,中规中矩地过着自己的家庭生活,甚至没有因为自己的家庭生活写过一首像模像样的诗。生活对我来说更多的只是一种忍受。在自己默默地承受失望与寂寞的时候,作为住家和尚的我会时常情不自禁地想起令我痛苦不堪的初恋,为此唏嘘不已;想起曾经的红颜知己----雅,对她的不堪境遇抱以深深的同情。然而已经逝去的终归是毫无疑问地逝去了,什么都已经无法挽回。人生不过是偶然的因结出的偶然的果,并没有什么绝对的必然律,由不得自己哀惋叹惜。既然如此,作为一株耐受植株的我只能一如既往地承受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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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石榴树的寓言   2012-02-18, 16:22


我知道在很多时候,我面对现实的唯一选择就是逃避,逃避故土和亲人,逃避诗歌,逃避情感,逃避自己的责任。我想我的这一生也许都会在这样的逃避中惶然度过吧。在自己逃避诗歌十多个春秋之后,我已经把自己打造成为了同事们心目中公认的犬儒主义者。曾经在一家公司过着如下惶惶不可终日的打工生涯:每天晚上三四点钟,患有失眠症的公司副总便会打来一通骚扰电话,告诉我说要去公司查夜了等等。这样的来电过多,最后,我只得选择每天晚上关机了事。当然在上班的时候,这位副总也会打来诸多电话,往往一打就是一两个钟头,对于这样的电话我其实已经能够游刃有余地应付了:我会把电话搁置在一旁听任对方叽叽呱呱地唠叨上十分钟,然后再拿起话筒支应一两句,如此循环往复,直到电话结束。哎,我这样偷奸耍滑,不知道要浪费领导多少的口水啊!这样的骚扰有时也会达到无法忍受的极限,我便习惯性地选择了逃避。逃避原本就是我的拿手好戏嘛!于是,当副总遍寻我不果亲自找到一车间时,我会躲到二车间;当他寻到二车间时,我则会躲到三车间;当他找到三车间时,我甚至会溜到寝室里睡大觉。然后,当我觉得悠闲够了的时候,还会装作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因为这位副总,使得我对***军事思想产生了深深的钦佩之情,因为我确实是彻底而忠实地执行了我们毛主席的游击战术思想:“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退我追,敌疲我打。”当然以个人之愚智,只能做到这种军事战略思想的前半部分,尚无法做到“敌退我追,敌疲我打”的崇高境界。我对当时诸多同事们的唯一忠告便是:“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在这家公司,的确有经历***之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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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石榴树的寓言   2012-02-18, 16:22


没有想到饶是如此,我居然还是被上司一脚踹出了公司。这不由得使我心生感想:领导们这样好的身手,真可惜没有去踢足球,否则中国足球也不至于一片狼藉了。我求职了许久,最后总算在一家十分偏僻的公司里开始了自己的艰难的再就业之路。
在这里离群索居,倍感孤独寂寞,却也没有了家庭的羁绊,没有诸多的琐事相扰,对于我来说这其实是一次难得的反思自己的时机。我可以拥有许多空余的时间去仔细地思索自己的这一生,我仔细品味着自己的初恋,努力地品味着雅对我的许多期待。
是深秋的一天,我到位于公司背后的一处山间水库里去洗澡,途中要经过一所单独的宅院。宅院里恰生长着许多石榴,依旧盛开着鲜艳但并不芬芳的花朵。与记忆中约略不同的是,庭院里却豢养着一条大狼狗。狼狗会在每每有人经过时拼命地叫嚣,分贝值十分高亢地狂吠不止,充分地显示出财产所有人对思想者的傲慢无礼。这使我终于意识到石榴并不永远是静止不变的石榴,时过境迁,它也是会发生变化的。有那么一瞬间,我再度想起了雅,但我似乎更多的还是联想到了自己,联想到自己的一生,于是在我内心深处涌现出久违的灵感,许久以来第一次有了写诗的冲动。感慨万端之余,我吟诵出如下的一首十四行诗作。
石榴树的寓言
绿树成荫的郁郁果园内,
红红的石榴已缀满枝头;
围栏森森的篱笆墙院外,
有位诗人犹流连且徘徊。

疯狂的石榴在泛滥滋长,
溢彩流云上演着绯红剧情。
似海妖使归来者意志消靡,
更刺激主人过度敏感神经。

仿佛一则经典辛辣的寓言:
拥有果实的人常常会将,
守望思想的人当作窃贼。

累累硕果使果树不堪重负,
它既鄙视着果实的拥有者,
对思想守望者亦并不同情。


总体上来说,这首诗过于冷淡而严峻,仿佛西伯利亚寒流,让我感觉不到一丝温暖。但我还是能因此感受到内心深处某种情愫在复活,使我觉得自己的头脑中还是能够产生一些很不错的灵感,令人窒息而平庸的打工生涯并没有完全磨蚀掉我的才华。
我想被领导一脚踹出公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需要在孤独中认真地思索诗歌,反思自己的这一生。我再次反反复复地拷问自己的心灵,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自己的作品。每次拷问自己,我都并不甘心就此沉沦下去;每次审视自己的作品,我总能感到自己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才气。是的,我拥有一种真正的才华,这是那些自视甚高却并没有写出哪怕一首真正的诗歌的诗人们所无法想象的。我其实一直知道中国诗歌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只有我才具有一种非凡的才识能够为中国诗歌开拓出一条全新的道路,可是我总在回避着承担起这样的一副重担。我想我不能再无视心灵的呼声而毫无原则地苟活着。
这首诗与同期其他诗歌的完成成了我诗歌人生的一个新的起点,我重新拾掇起久违的书藉,重新开始了自己的诗歌创作,开始了小说的创作,开始了诗歌评论写作,也开始写一些历史性的评论性文章。因为这些创作,我知道自己具有多方面的才华。即使以诗歌创作而言,我的诗歌才华也是多方面的,我的抒情诗有一种无与伦比的凄婉之美,是摧心泣血之作;我的讽喻诗是那样的辛辣,因为我来自社会最底层,深刻地体验到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的艰难;我的哲理诗是那样的深刻而发人深省,因为我必须站在世界与中国的视野上重新审视我们民族的诗歌;我的叙事诗堪称绝品,因为我有太多压抑许久的人生经历需要向读者诉说。我的诗歌能适应读者多方面的审美要求,能为中国诗歌重新赢得读者,我不能再愚蠢而无谓地浪费自己的才华,虚掷大好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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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石榴树的寓言   2012-02-18, 16:22


我于二00九年来到这家孤岛似的公司上班。与此相同时开始联系诗集的出版事宜。有一位在网上结识的朋友将我引荐给一位出版界的朋友,我因此足足等了一年仍旧没有等来书藉要出版的消息。原来朋友的朋友联系的这家出版社正在改制。我很不明白难道因为改制,出版社就不做正事了吗。这之后在网上查询相关信息才知道有些所谓出版社的改制不过是特定企业为了上市或者其他目的而侵吞出版社的资产而已,在中国这样的事例从改革之初一直延续到现在,从经济界漫延到文化机构,似乎是远没有终了之时。
我于是尝试着自己联系了北京的某出版社。与这家出版社在网上聊得似乎还不错,最后我打定主意让对方送几本样书过来,却发现样书藉的纸张十分粗糙,比草纸都还糙。我从来没有见到这样垃圾的书藉,愤而指责对方说:“总有一天,这个国家会象整治瘦肉精一样整治国内的出版界的。”对方居然肆无忌惮地说:“瘦肉精,国家整治得下来吗?”
我对国内出版社之厚颜无耻实在忍无可忍,大约也不敢再相信国内的出版社了,迫不得已又联系了一家新加坡的出版社。如果在国外出书顺利的话,我其实并不愿意在国内出书,象这样出书对我来说是一种侮辱,虽然我的读者更应该在国内。这一次则完全是通过另外一位朋友在联系。朋友对我的事情十分之热心,为联系最便宜最合适的出版社不辞职劳苦地四处奔波着。最后总算确定了出版价格:一千册五千新元,只不过相当于国内价格二万五千元,这样的价格甚至不过相当于国内某些出版社的书号费用。虽然足不出户,不过我的书藉完全可以委托新加坡的出版社帮助销售,我甚至可以享受很高的分成,分成比例之高是国内出版社所无法想象的,朋友大致为我估算了一下,大约只要能售出五百本就可以完全收回成本。这种情形同样是国内所无法想象的,国内动辄需要几千册才能收回成本,那些无名的作者都成其为了出版社待宰的羔羊;并且国内的出版社对作者书藉的销售其实是漠不关心的,如果作者委托出版社销售正好可以被出版社肆无忌惮地盘剥一通,我就不明白国内的出版社简直一点责任都不愿意付出,凭什么要收取那样高昂的费用。就在我欣欣然欲签定合同之际,朋友给我发来一条短消息说新加坡虽然以华人居多,但是书藉却以英文阅读者居多。一千册诗集的销售在新加坡是不敢想象的。看来国际诗人是做不成了,我只得就此作罢。虽然这件事情无果而终,相比之下却使得我对于国内的出版社始终也不屑于高看一眼,终于明白了中国的出版现状有多么糟糕。出版社所谓几千册书藉才能保本的说法不过是在欺骗作者而已。由此可知中国出版社并非是所谓的文化机构,他们的所作所为抬高了出书门槛,其实是在阻碍文化的民展。中国的出版社甚至也不能算作是商业机构,因为作者与出版社只能屈辱地签订所谓城下之盟。我想国家实行国内书号制度原本是要保护这些出版社的,熟料却也赋予了出版社大肆盘剥作者的特权。对此,我不想抒发过多的感慨。我只想说一九九四年,我因为受困于中国出版制度而决然放弃了诗歌创作;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仍然有可能因此而再次倒在起跑线上。中国出版界将中国***人的文化制度订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堪称世界上最无耻最糟糕的一种“文化”制度,作为一个诗人生活在这时代真是个悲剧。
不久,我又联系到一家能出国际书号的出版社。我曾多次询问及出版社老板,国际书号的书藉能不能在民营书店里销售。老板总会毫不犹豫地说可以,我于是毅然决然地寄去了出书费用。书藉寄来之后,我赶紧联系各家书店,结果是各家书店均不接受我的诗集,并不能公开销售,因为这些书号是非法的。我感觉到自己被打了一记闷棍,为什么这些书藉能够合法地出版却不能合法地销售?母鸡能合法地产蛋,产下的蛋却不能合法地销售,这大约是只有在中国才能发生的咄咄怪事吧!不知道每年都为出版业绩而沾沾自喜、自吹自擂不已的中国新闻出版署署长大人对此任何解释?出版实体惹不起,势单力薄的作者就成了这种制度的下饭菜,是不是中国人炮制这样的法律只是为了惩罚那些辛辛苦苦地写书的作者们!?看来新闻出版署也一如清朝统治者那样甘于制造文字狱!甚至较之清朝更可耻,毕竟清朝实行文字狱是出于整个政治的考量,而现在的文字狱只是为了保护极少数部门的经济利益,其格调之低下令人发指,中国出版界之现状使得我只能象清朝时的某位诗人一样生发出“读书人一声长叹”之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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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石榴树的寓言   2012-02-18, 16:22


我的书藉最终只能以送人了事。给我写序言的朋友泠然在为我广发英雄贴。我自己也卯足了功夫。我的书貌似到了新加坡、印度、台湾,走进了清华、北大、中央民族大学、山西大学、复旦大学、西南大学等高等学府。最后仍旧是收效甚微,泠然悔意顿生,就差干脆对我说以后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就不要摊到她的头上了。可是对我来说意义就不同了,好歹这是我下的崽,好象还是私生子,作品之不被老婆承认,出书的费用也不敢奢望到这位内当家,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我的诗歌就此寿终正寝。我并不认为我的诗歌就一定差到哪里,现代派诗歌其实已经走进了死胡同,无论在西方还是中国都如此,但是因为一种惯性,许多人还是会被现代派诗歌烧坏了脑子,无法欣赏我的诗歌。就象泠然有一天对我就作出过如此的劝告:“你总不能认为普天下所有人都是错的,就你一个人是对的吧。”然而偏偏我就相信这许多的名人或者名家一定都是错的,所谓砖家、叫兽,不仅经济界存在着,文学界也同样存在着。否定是艰难的,所以朦胧派诗歌很难得到当时的正统的承认;否定之否定却是更为艰难的,这就导致朦胧派诗歌时期会有许多诗人同时出现在中国诗坛,而今却只有我一人在坚持走自己的诗歌道路。我就是这样的倔强,深信只有我一个人真正深刻地感知到中国诗歌的终极目标在何方。对朦胧派诗歌而言是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对我来说则更是真理掌握在一人手中。我不能因为一时之不被人承认就停止自己前进的脚步。是的,这些名人所保持的普遍的沉默已经不会再使我沉寂下去了,我已经不是一九九四年的那个我,我再一次清醒地意识地我只能凭一己臂之力去争取属于我的成功。
与这种情况相反的是那些普通读者。许多读者都对我的诗歌给予了极高的赞赏。我充分相信这些普通的读者,因为他们的脑子没有受到现代派诗歌的污染,因为他们的感受力应和着我的诗歌的脉动。我很注重这些读者的反应,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就是不同的读者对我的诗歌会有不同的喜好。譬如有些读者会喜欢我二十年前的诗歌,因为这些诗歌洋溢着一种青春的气息,甚至一些年长的读者也会喜欢这样的诗,这让我觉得很是意外;有些从农村来的读者则会喜欢我写的讽喻性诗歌;有些读者喜欢我写的童话诗歌,有些读者喜欢我写的哲理诗。我想我的诗歌并不一定需要得到那些名家的赞许,我真正需要的是这些“亚非拉朋友”,事实上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要比那些名家聪明许多,也热忱许多,他们是真正的知音,是我诗歌创作的动力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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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石榴树的寓言   2012-02-18, 16:23


出书不久,时值深秋时节,我收到了一个包裹。包裹里别无他物,只有六枚石榴。每枚石榴上都刻有一个字,合起来居然是:“石榴树的寓言”。我知道这一定是雅寄给我的。我其实与雅早已失去了联系,赶紧按照包裹单上的联系电话给雅打了个电话。果然电话那头传来了亲切而熟悉的声音。因为公务繁忙,我只来得及要了雅的QQ号码。
晚上,我迫不及待地与雅在QQ上聊着天。雅说,她一直期待着我的诗集的出版,没想到居然会让她等上近二十年,很是急切地询问我这些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始终寂寂无闻。对此,我只能抱以沉默。以前似乎有太多太多的理由使我放弃诗歌,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这些理由都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牵强,我开始因为这许多年来的颓废与沉沦而悔恨不已。我只能告诉她说,好歹我又重新找回了自己,决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放弃自己的诗歌创作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的?”我不无惶惑地问。
“通过朋友网查询到的,”雅说,“你的《石榴树的寓言》是为我写的吗?”
“起因是因为你,”我很惭愧地回答雅说,“里面其实更多的是在抒发对自己个人不幸遭遇的感想。作为诗人,我还是很自私的,只能首先考虑到自己的情绪。”
“你还是那样的坦率,”雅追问道,“那你就没有为我写出过哪怕一首诗吗?”
雅的问话让我感到很是不安与惭愧,这使我意识到很多时候写诗对我来说只是在清偿一笔笔的情感债务而已。
“有的,有的,我的诗歌怎么会漏掉你呢?”我回答着雅,赶紧将一首诗粘贴了过去。
无题
夕阳里苦苦寻觅依稀朝晖,
万紫千红也曾照万壑千岩,
凝伫间烟迷楚驿月冷蓝桥。

秋光中枉然追逐仿佛春意,
风叶敲窗落红还舞旧时园,
点点寒鸦病树枝头鸣寂寥。

因为你复萌着往昔的爱情,
映烛红泪摇曳着相似幽梦;
鼙鼓一声惊醒愁怅卷帘人,
谁怜我魂系故土心老他乡。

我曾经倾心爱过的女人啊,
你带给我欲述还休的苦痛;
那曾经深爱过我的女人啊,
只堪奉还无言如许的忧伤!

“啊,我知道了,你写的是你的初恋,也还有我!”雅很敏感地猜测到了我的写作动机。
“是的,你和我的初恋是最让我揪心的。”
“没想到隔了这么久,你还一直记得我,我好感动哦!”雅说。
“我可是很痛苦,直到现在我都无法忘却过去,我原本希望用这部诗集为过去划上个句号。现在看来这个目的又落空了。”我想对她述说自己出书过程中的种种困难,而我其实一直都在企盼着因为一种空前的成功从而摆脱过去的阴影。
“我想让你痛苦的人一定不是我,你可怨不得我哟。”雅却插话道。
“也不尽然,在许多时候想到你也会让我很伤感的,”我说,“我想毕竟我还不至于那样自私,完全不知道为朋友着想。”
“啊,那倒是,谢谢你的关心,可惜这些我都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也不迟,赶紧痛哭流涕吧,”我调侃雅说,“赶明日我再给你寄两本诗集过去,让你‘泪飞顿作倾盆雨’。”
“好的,好的,我很期待,其实这一天早应该到来的!”雅十分惋惜地说。
“是啊,不过我不想因为过去无端地指责自己,毕竟我还是回到了自己的阵地,在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地打拼着。”
“也是,现在出了书就好了,也许一切都会烟消云散的。”雅很是欣慰地说。
“哪里,现在才是我最麻烦的时候,不出书还好一些,”我极力向雅解释着我的困境,“我出书都是瞒着老婆的,如果让老婆知道我其实血本无归,一定会引发一场家庭风暴。”
“会有这样糟糕吗?”雅难以置信地问。
“可不是吗!中国的出版制度一定是全世界最糟糕的出版制度,”我直言不讳地说道,“我们一方面提出要发展文化事业,一方面却又听任这样滑稽的制度存在,现在正是中国诗歌最困难的时候,这种垃圾制度更增加了诗歌出版的困难,必将严重阻碍中国诗歌的发展。”
“那你可怎么办呀!”
“还能怎么办,慢慢地往前踹吧。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是哪里。也许我最终还得毫不犹豫地以个人的绵薄之力同整个环境抗争。”
“我会支持你的。”雅安慰我说。
“我很害怕你的支持,每次你说要支持我,准没好事,”我继续调侃着雅,“自己的路最终只能靠自己走通,再说我哪能让一个女孩子陪着我赤膊上阵呢?”
“那好吧,你尽快将书给我寄来。”雅最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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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石榴树的寓言   2012-02-18, 16:23


2012年春节期间,我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见到了久违的雅。“未老莫还乡,还乡需断肠。”在经历太多的劫波之后,我想我终于能够平静而坦然地面对雅了。
“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期待着你的诗集的出版。”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雅仍旧重复着如是的感慨,她的话让我唏嘘不已,毕竟她已经等待了二十年之久,其拳拳之心,甚至比我还迫切。
“是啊,我已经有十五年没怎么写诗了,突然之间就不想写诗了,不然这部诗集早就应该送到你手中的。”我很惭愧地说道。
“如果你的书不出版,你仍就会固执地拒绝同我见面吗?”雅这时却问我道。
对于她的问话我只能保持沉默。
“其实我一直都很关心你,无论如何我们是朋友,不管你成功与否,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的,你的心肠总是那样好,我这人其实很琐屑,功利心太强。”我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都生活在一种很荒谬的氛围中。
“现在好了,不管怎么说你终于是寻找到了那一个真实的自己。”雅很是欣慰地说道。
“你现在过得还好吗?”我并不想她始终只关心及我的诗歌,如是询问道。
“无所谓好,也无所谓不好,也就这样的了。”雅慨然喟叹道。
我知道她的感慨万端都是因为星,不过我却固执地不想谈到他,只得再度保持沉默。
“你的书我也送给了星一本,星说你还是过去的那副老样子,怎么都无法改变。不过看得出来,你的生活肯定是一团糟。如果有需要,他会尽可能地帮助你的。”
“可能吗?”我愤愤地说道,“我是不会接受他的帮助的。”
“你何必总是因为过去而耿耿于怀呢?我都不想计较这些事情了。”雅很诚恳地说道。
“我就是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如果星伤害的是我,也许我最终会释怀,可是他伤害的是你,我不可能原谅他。”
雅笑了笑说:“你同星简直是生活在两个星球上的人。”
“那是当然,星有的我都没有;星没有的,我都拥有。我是个才子,他是个财主,我们之间唯一的交集也许就是你了。”
“我同他也没有交集了呀。”雅赶紧为自己辩解说。
“未必,”我正色道,“要让你忘却一个人很难,让你恨一个人则更是难,象你这样善良的人偏偏会嫁给象星这样的人,这个世界有时真的是没有天理的,这就是为什么穆念慈一定会遭遇到来自杨康的侮辱。”
“遇到杨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可以写成一部小说呀。”雅不无自嘲地说道。
我终于意识到在内心深处,雅仍旧深爱着星,而并不愿听到任何对星的诋毁之辞,即使这个人是我,我只得黯黯然保持沉默。
“星其实也挺可怜的,他的那位富婆无缘无故地就死了,留下他孤单一人简直度日如年。”
“啊!”我对雅的讲述很是惊讶,内心里开始滋生出对星的强烈的怀疑态度,至少我相信这样一点,富婆的财产一定全部落入了星的掌握之中。不过我并不能对雅表述自己的怀疑,也没有必要这样做。
“现在他的精神很空虚,每周都要飞澳门一次。”
是的,每周都要飞澳门一次,在那里吃喝嫖赌,过着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生活。饶是如此,雅却偏偏只看到了星的可怜之处。星的可怜也只是因为他的内心空虚罢了,对于那些一夜暴富的财主们来说这其实都是不可避免的悲剧。
“总有一天,他甚至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雅不无焦虑地说道。
“他这一生的所有目的都达到了,于是什么追求也都没有了,这是当今中国许多富人的一个共性。古人说富不过三代,现在的中国人甚至保持富一代都不可能了。”
“所以我给他寄了你的诗集,他甚至很羡慕你呢!”雅这时却说道。
“羡慕什么呢,我过的日子,让他过一天都会让他发疯。古人说书非借不能读也,我是诗非贫不能写也。一个才子与一个财主生成了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象我就从来不会羡慕星。”我颇为自负地说道。
“星还说他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抛弃了我,他想重新找回自己,但是怕我会拒绝他。”
“等着吧,等到哪天他一无所有时,是会厚颜无耻地前来请求你的原谅的!”我不无嘲讽地说道,虽然我的话会深深地伤害到雅,不过我确实感到一种极度的愤懑,不吐不快。
“算了,我们还是不要说他了,”雅无限怅惘地说道,“你过得还好吧!”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是那种波澜不惊的生活,反正不是一个诗人的生活,要不然我不会沉寂整整十五年。我这人并不善谋生,任何人都有十足的理由否定我,瞧不起我。象我这样的人只能说是一个现代生活的异类,大约只有你还把我当一个宝。”
“生活对我们来说都只是不得不忍受。”雅不无感伤地说道。
“我不想责备任何人,我原本打算彻底地放弃诗歌创作的,现在的这本诗集真可谓劫后余生。我不想过多地谈论自己的生活,我现在只想多写点东西。我已经白白地浪费了十五年,现在只想弥补过去的损失,任何挫折都无法干扰我的创作,就是这样。”
“对一个诗人来说,这倒真是个奇迹,写诗毕竟是年青人干的活呀。”
“你说的也对,年青人有年青人的优势,不过老兵也有老兵的长处。再说在当前中国诗歌陷入空前的灾难的时候,只有我才知道中国诗歌的终极目标在哪里,才能承担起拯救中国诗歌的历史使命,才能为中国诗歌开辟出一条全新的康庄大道。”
“是的,是的,这才是真正的你,我相信你!”雅的眼睛中忽然流露出一丝令人振奋的惊喜,“你仍然是那样自信,那样富于朝气。”
“我想我的心还是年青的,血还是热的;并且,我同时拥有一种中年人的坚韧与执着。”
“老当益壮!”雅不无振奋地说道,“你是一个奇迹。”
“也许是中国诗歌需要奇迹,不然,我是不可能死灰复燃的。不过在我前进的道路上还是会碰到许多意想不到的艰难,我只能直接面对读者,不可能得到来自外界的任何帮助。在很多时候,我都是在孤军作战,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品性有问题。”
“孤军奋战就孤军奋战吧,这样不是更浪漫些吗?”
听到雅如此言语,我一时语塞,看来雅还是象过去那样对我有一种盲目的崇拜倾向。也罢,还是不要对她说那些败兴的话题了吧。
“我想今年再作一次努力,出一个正版的诗集。虽然现在诗歌的销售形势不好,不过我相信诗歌是不死的,我要迎难而上,逆势而为。有朝一日我成名了,一定要‘恶狠狠’炮轰中国新闻出版署,老老实实地出一口恶气。我不是一个好人,也决不做好人,我要让那位署长大人死无葬身之地。”
雅这时却开心地笑了:“你呀,真是童心未眠,祝你早日成功!”
“是的,我就想了却这样的一个心愿。”
“也了了我的一桩心愿!”雅很肯定地说道,“等到你成功的那天,我要送给你好多好多的石榴,让你吃都吃不完。”
“那感情好,我就不用卖我的诗集了,改行卖石榴。”
雅莞尔而笑,我也情不自禁地笑了。
“就算不能成功,我也不愿因此而后悔,毕竟我付出过自己的汗水和坚忍不拔的努力!”我如是安慰着自己,也安慰着雅。
“见过你的初恋了吗?”雅这时忽然问道。
“没,没有,”我顿时十分沮丧地说道,“说也奇怪,今年春节,我一下子见到了许多甚至十多年都未谋面的老同学、老朋友,可就是没有见到我的初恋。我其实好想把自己的诗集亲手交给她。虽然我们的初恋我始终都搞不清楚是为什么就结束了,可是我更知道她也会象你一样默默地为我关心着我,为我祝福。我希望自己的这一部诗集能让她感到一种精神上的解脱。”
“我曾经倾心爱过的女人啊/你带给我欲述还休的苦痛/那曾经深受过我的女人啊/只堪奉还无言如许的忧伤!”雅这时却吟诵道,“我想总有一天,你能实现你的这一愿望的。”
“但愿吧!你和我的初恋,我谁都不想辜负!不过见不到也好,这样或许会激励我为她写出更多更优秀的诗歌,当然也包括为你写诗,你们俩构成了我全部的《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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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回复: 石榴树的寓言   2012-02-18, 16:23

十一
嗣后,我仍旧为自己的诗集的再版而劳碌奔波着,一部诗集的出版需要天南地北周旋于各家出版机构之间,需要联系出版社的众多寄生机构----各种象地沟油一样存在着的名目繁多的文化机构,需要深谙各种出版潜规则,需要了解各种自己完全不必要了解的令人瞠目结舌的文化政策,需要求爹爹告奶奶地联系书籍的销路,中国的出版制度和书籍销售制度恐怕是世界上最夸张、最令人窒息的制度,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在中国一个人要脱颖而出实在是太艰难、太艰难了,中国诗歌亟需要使出过五关、斩六将的通天本领。虽然我感觉着诗人所应经历的困难都让我一头撞上了,但是我不想再自怨自艾,毕竟我已经颓唐了太久太久,现在到了应该偿还自己的青春损失费的时候了,为了雅,为了我的初恋,无论自己还会遭遇到怎样的困难,我都绝不会再轻易地放弃自己的诗歌道路。我希望自己的诗歌创作不再是一则辛辣的寓言,而是一部充满传奇色彩、震撼人心的预言,我相信我会用自己的艰苦卓绝的努力为中国诗歌开辟出一条全新的道路,从而赢得中国诗歌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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